钟楼村的年味

发布时间:2021-02-18 11:25 来源:来源:闽北日报?作者:黄世谦 字体:【大】 【中】 【小】?浏览次数:
  

建瓯城隅的钟楼村,有条小巷叫钟楼巷,我小时候就住在这条巷子里。这里多是农业户,进入腊月,各生产队就开始忙着年终分红。钟楼村自古就是建瓯弓鱼的主产地,渔业收入多,基本上没有“超支户”。辛苦了一年的农民,终于等到工分变成现钱的这一天,欢声笑语搅热了寒冷的冬天,人人心里热乎乎。

  

钱到手了,主妇们拿出平时舍不得用的布票,上百货商店扯布,为一家老小添置过年的新衣。钟楼村很大,有缝纫机的家庭很少,左邻右舍凑合着用一台缝纫机,为的是省下上裁缝店的钱。妇女们凑在一起做衣服,话就特别多,聊得最多的是板鸭晒了几只,红酒酿了几坛等等,总之是跟年货有关,三句不离建瓯特产。

  

临近春节,钟楼村的农民都要用原始的石臼舂白粿,回到“石器时代”,为的是留住年味,图个热闹。比舂白粿更热门的是弓鱼,渔农仅凭一根麻绳,就能将塘鱼身上的泥腥味去除干净,鱼儿在离水的环境下,仍能存活一周。这一传世神技,就是遐迩闻名的建瓯弓鱼。弓鱼现场,围观的人群是里三层外三层,稚童够不着就造反,骑到大人脖子上。小部分弓好的鱼分给农户,大部分供应城镇居民,寓意“年年有余”。渔农肩挑百来斤重的弓鱼,蹬着自行车,双手插腰表演挑弓鱼,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,穿过繁华的南街头,直奔芝城最大的管葡市场。

  

那时没有家用冰箱,钟楼村各生产队“杀年猪”都选在除夕日凌晨,天还没亮,猪的嚎叫声就此起彼伏。那年头“割资本主义尾巴”,限制农民家庭养猪,农民只有到了过年过节,才能从生产队里分到一些猪肉。那时的土猪吃得粗长得慢,一般都要养上一整年才出栏,猪肉特别香。不像现在某些养半年就出栏的“速成猪”,体内脂肪沉积时间短,当然就没有以前的土猪肉香。

  

仿佛有约定,在钟楼村,各家各户的年夜饭一直沿袭着“八大碗”的习俗。我家是钟楼村里少有的居民户,文革时期,父亲被列入“另册”,无收入来源,家境比不上别人家。母亲就生出花样,“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”,用萝卜丁、土豆块垫底,凑足八碗菜:煎年糕、炒白粿、粉丸汤、鸡绒羹、蒸板鸭、榛子煨排骨、弓鱼煮粉干、大肠炒光饼。地道的建瓯菜,做得极讲究,简直到了奢侈的地步,都有盐巴了还放酱油,看着就垂涎,一家子吃得心满意足。

  

那时候,钟楼村有支农民业余文艺宣传队。春节期间,文宣队在村部礼堂演节目,虽说演出水平远不如县京剧团,但因为免票,礼堂被挤得水泄不通。我们一群小鬼,还跑到后台去看演员化装,觉得很好玩。但最好玩的是晒谷场上看挑幡。挑幡表演没有僵化的程式动作,全凭表演者自由发挥,这是百看不厌的关键所在。想到家里还有肉吃,回家的路上,情不自禁哼起小曲,那时以为,过年就是有肉吃。

如今“天天过年”,到了真的过年了,反倒觉得缺了什么。每年春节,我都要回到钟楼村,重拾儿时的年味……


  (来源:闽北日报?作者:黄世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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